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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9月 29, 2026

從「天元突破紅蓮螺巖」看AI時代的文明困局

 從「天元突破紅蓮螺巖」看AI時代的文明困局

人工智能的迅速發展,正在引起越來越多的環境疑慮,大型模型需要龐大的計算能力,背後牽涉電力、水、土地、晶片、礦產以及電子廢物,一個看似純粹存在於雲端的人工智能,實際上卻有一副龐大的物質身體,當 AI 從實驗室走進搜尋、寫作、繪圖、娛樂、商業乃至日常生活,問題便不再只是某一次運算消耗多少能源,而是當數以億計的人把人工智能納入生活之後,文明是否正在建立一個新的資源消耗系統,因此環保人士對 AI 的警惕並非沒有道理;真正值得討論的卻不是「AI 是否應該發展」,而是面對發展所產生的新問題,我們究竟應該選擇限制發展,還是提高解決問題的能力。

從人類文明的歷史來看,發展本身幾乎從來不是一個沒有代價的過程,農業改變了土地,城市改變了自然環境,工業革命大量消耗煤炭和礦產,現代社會則建立在龐大的能源與交通系統之上,每一次技術突破都伴隨新的環境問題,也幾乎每一次都有人提出警告,資源會不會耗盡?自然會不會被破壞?人類會不會因為自己的力量而走向毀滅?這些警告並不能簡單地說成錯誤,因為歷史確實留下了大量不可逆的破壞,但如果回過頭來看,人類的生活也確實因為這些發展而得到巨大的改善,這並不能證明所有發展都是合理的,卻至少說明了一點,存在代價,並不能直接推出因此不應發展。

問題於是變成了另一個問題,如果 AI 消耗大量電力,我們是否只能減少 AI 的使用?如果資料中心消耗大量水,我們是否只能限制資料中心的規模?如果晶片需要大量礦產,我們是否只能減少人工智能的運算?這些當然都是可以考慮的手段,但它們並不是唯一的答案,更值得追問的,其實是能不能製造更低功耗的晶片,能不能讓模型以更少的計算完成同樣的任務,能不能改善資料中心的冷卻效率,能不能發展新的材料和能源,能不能讓人工智能本身協助人類尋找更有效率的能源、電網與製造方式,換句話說,當資源消耗成為問題時,文明未必要首先縮小自己的活動範圍,也可以提高利用資源的能力,這兩種態度的差別,看似只是政策選擇,實際上卻涉及兩種不同的文明觀:一種是在限制中尋求安全,另一種則是在突破限制中尋求新的解決方案。

日本動畫《天元突破 紅蓮螺巖》其實很早便以極其誇張的方式提出了這個問題,故事中的人類從地下開始,一步一步突破自身的界限,由地下走向地面,由地面走向宇宙,而支撐這一切的「螺旋力」,正可以理解為生命與文明不斷突破既有限制的力量,但故事中的反螺旋族卻提出了一個不能輕易忽視的問題:如果這種力量可以無限增長呢?如果文明不斷擴張,最終所產生的力量足以毀滅整個宇宙呢?反螺旋族因此選擇壓制文明的發展,以避免最終的災難,從這個角度看,反螺旋族並不是一個完全沒有理由的敵人,它所提出的其實正是所有文明都必須面對的問題:發展是否有邊界?如果我們不知道邊界在哪裡,又是否應該在到達邊界以前主動停止?

這個問題放到今天的 AI 身上,竟然有一種異常直接的對應關係,人工智能正在迅速擴大人類的計算、資訊整理、知識生產和創造能力,而能源、水、礦產和土地卻仍然是有限的,AI 可以讓我們更有效率,卻未必因此讓人類消耗更少,反而當某種活動變得更便宜、更容易,我們往往會做得更多,最後總消耗反而可能增加,真正值得警惕的並不是單純的「AI 很耗電」,而是人類是否正在把自己的擴張能力提高到一個新的層次,卻仍然沿用過去那種無限增長的消費模式,如果技術提高效率之後,只是讓我們以更快的速度消耗更多資源,那麼效率本身就可能被增長吞噬。

可是這並不意味著反螺旋族的答案就是正確的,因為如果我們把所有新問題都理解成「停止發展的理由」,那麼文明最後可能只剩下一種解決方法:不要讓問題發生,這看似最安全,卻也意味著同時取消了產生新能力的可能性,假如因為汽車造成污染,所以停止汽車;因為工業消耗能源,所以停止工業;因為 AI 消耗電力,所以停止 AI,我們確實可以減少相應的問題,但我們並沒有提高解決問題的能力,只是縮小了自己可以活動的範圍,這種思路的危險在於,它很容易把「避免風險」逐漸變成「避免可能性」,當一個文明如果為了保證永遠不犯錯,而不再允許任何未知事物出現,它所得到的也許是安全,卻未必仍然是文明。

這也並不代表我們應該嘲笑那些提出警告的人,文明的發展需要這種警惕,環保人士指出 AI 的能源、水和礦產問題,並不一定是在要求我們回到沒有 AI 的世界,他們也可能是在迫使 AI 產業回答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你既然要擴張,就必須解決擴張所產生的代價,從這個角度看,批判者未必是發展的敵人,他們甚至可以成為發展的一部分,科學本身就是在質疑中前進的,一個理論提出之後被另一個人挑戰,實驗暴露問題,理論於是修正,新的理論又產生新的問題,真正重要的並不是有沒有反對者,而是反對最終把我們帶向甚麼地方,它可以促使我們變得更精確、更節約、更有能力,也可以變成單純的否定,前者是文明的自我修正,後者則可能成為文明的自我封閉。

「解決問題的能力」其實不是發展之後才需要的附加條件,而是持續發展本身的先決條件,文明並不是解決了一個問題之後便再也沒有問題,而是在發展的過程中不斷產生新的力量,也不斷產生新的問題,然後再提高解決問題的能力,發展、問題、解決、再發展,並不是一條直線,而更像一個螺旋:每一次向外擴張都帶來新的風險,但也同時帶來上一個階段所沒有的能力,這也正是「螺旋力」這個概念最有意思的地方。它並不只是代表力量越來越大,而是代表生命在遇到限制之後,不是單純退回原處,而是產生新的方式突破限制。

這裡還有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誰有資格決定甚麼樣的發展值得保留?如果我們因為資源有限而開始為 AI 的用途分類,規定哪些事情「有價值」,哪些事情只是「無聊」,問題就會立即從環境保護變成價值判斷,科學研究是否比藝術重要?教育是否比娛樂重要?一個人用 AI 寫詩是不是比一家公司用 AI 優化廣告更有價值?一個孤獨的人與 AI 長時間對話,究竟是不是比一個企業用 AI 增加銷售更浪費資源?這些問題沒有一個可以完全客觀化的答案,假如我們讓某個政府、企業、專家委員會甚至 AI 本身替所有人決定甚麼是值得的事情,那麼所謂的環境保護就很容易變成對生活方式的管制,比起規定人們只能把 AI 用在「有價值」的事情上,更合理的方向或許是讓能源、水和材料的真實成本變得透明,讓生產者和使用者承擔相應的成本,再讓不同的人自行決定自己的需要。

環保與科技發展不必然是對立的,真正成熟的環境觀念,不一定要求人類停止改造自然,而是要求人類逐漸學會以更少的自然資源完成更多的事情,問題不是能不能發展,而是能不能讓每一次發展所增加的資源消耗越來越低,如果一個更強大的 AI 模型可以用十分之一的能源完成同樣的工作,那就是進步;如果新的材料可以減少對稀有礦產的依賴,那也是進步;如果新的能源技術能夠支撐更大的計算需求,而不相應增加污染,那同樣是進步,文明真正需要追求的,並不是一個沒有代價的世界,因為那樣的世界恐怕並不存在,而是讓解決代價的能力不斷增長。

《天元突破》真正值得今天重新觀看的,也許並不是它對「人類無限發展」的歌頌,而是它提出的那個更深的矛盾:一個文明究竟應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力量?反螺旋族看見的是力量失控後的災難,因此選擇限制力量;螺旋文明則選擇繼續前進,相信新的問題可以由新的能力解決,兩者之間並不是簡單的善惡對立。真正成熟的文明也許需要兩種力量同時存在:一種力量不斷突破限制,另一種力量不斷提醒我們限制確實存在,前者使文明不至於停滯,後者使文明不至於盲目。

因此面對 AI,我們真正需要警惕的可能不是「人類發展得太快」,而是另一件事情:我們製造新問題的能力,是否已經超過了解決問題的能力,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警告便是必要的;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麼我們就沒有必要因為問題的存在而停止發展,而應該繼續提高解決問題的能力,文明的希望從來不在於它可以永遠避免錯誤,而在於它能否在犯錯之後產生比錯誤更強大的修正能力。

AI 或許正是下一個螺旋,它使人類的理性、計算與創造能力向外擴張,卻沒有因此取消能源、材料、水和土地的限制,它沒有身體,卻需要龐大的物質身體;它沒有欲望,卻可能放大人類的欲望,這種矛盾提醒我們,文明並不是靠消除限制而前進,而是在不斷遇到限制的過程中產生新的能力,真正值得追求的,並不是一個沒有風險的未來,而是一個具有足夠能力面對新風險的文明。

螺旋因此不應被理解成無止境的擴張,而應該理解成一種持續超越自身的能力:突破一次限制,便遇到另一個限制;解決一個問題,便產生另一個問題;而文明的價值,就存在於它是否能夠在每一次新的限制面前,仍然保有創造新答案的能力。與其問人類應不應該停止發展,不如問我們能不能讓解決問題的能力,永遠不要停止發展。

星期三, 9月 23, 2026

城-我

 城-我

 

我走進一座城,尋找空氣,

嗅不出季節的痕跡。

從泥土剝下來的腳印,

在街道的石板發出沉默的

聲響,他們匆匆忙忙,

像雨崩塌下來,

蒼白的石頭被抹去顏色,

太陽照遍每一角落。

 

我攀上那一條不能通過的

天橋,橋下的影子還吊在那兒,

繩索滲著魚的味道,

他們將它曝曬,製成

肉乾。我坐在

中間,窺視他們

咀嚼的溫度,

在沒有鐘擺的時間。

 

我穿過一條曾經長滿字的

隧道,清楚的筆劃

模糊了眼睛,

斑駁的傷口在牆上

停止發酵,一群蝙蝠

鑽進了耀眼的洞穴,

他們將箭頭埋在骨骼裡,

然後再堆上

磚頭。

星期三, 9月 16, 2026

木屋

 意識-木屋


金黃塗上木屋,蒸發

緘默,隙縫的聲音,

飛上枝頭,困在

窗邊-蜘蛛網

靜靜地拍打

腐朽的

耳腔。


星期一, 9月 14, 2026

你的笑容

 你的笑容

 

你的笑容留在那車站,

那空無一人的車站,

它逃離了列車,陷進白色的

洞穴,那長出獠牙的

洞穴,隱藏著猙獰的制服,

它們也露出了

笑容。

 

煙霧輾過那天橋的石頭,

那原本通往眼眸的天橋,

它背負著泥土的

重量,墜向天空,懸垂的

繩索貫穿你

兩邊的嘴角,

拉扯出倒掛的

笑容。

 

你躺在空中與綠色的灰燼

一起飛揚,那些綠色分享了你的

幸福,它用火炬烤照你的

軀體,由白天到夜晚,

再為那些制服提供笑容,

你不再需要上唇與下唇,

你裂嘴而

笑。

星期四, 9月 10, 2026

我們

 我們

 

我們挖了一個洞,

曾經挖了一個洞,

在蒼白的天花板填滿

黃色的花朵,

為了讓鐵屋裡溢滿

腐爛的花香。

 

我們還醒著的時候,

圍繞著籬笆轉圈,

在溫暖的帳篷裡歌唱著舞蹈,

目送赤裸的英雄穿過深坑,

俯視太陽陰冷的溫度,

彷彿聽到黑暗的光明。

 

我們埋葬一個洞,

已經埋葬一個洞,

挖出樹根,倒掛在烤爐裡,

欄杆邊撒下麵包的碎屑,

炸出的蜂蜜,烤架上

嘶嘶響──

 

我們躺在溫暖的密室裡,

嗅著窗框上石頭的溫度,

聆聽著空氣中的靜寂,

用電蚊拍的網困住一隻

黃蜂,

啪

── 滋

滋

滋

滋 ──

啪!

星期六, 9月 05, 2026

暴雨

 意識-暴雨


咖啡杯擾動,窗,衝進

屋內,閃出濃郁的

苦澀,暴雨在

舌尖上,翻滾

泥土,黏附在

透明的

皮膚。


雷聲

 意識-雷聲


閃耀的雷聲,遮蔽著

眼瞳,兩旁的樹根

浸透無色的

天空,將

白樺的

頭,按向

泥土。


玫瑰

 意識-玫瑰


大紅玫瑰,花,穿著

太陽,躍動──

越過躑躅的

風,墮

落在眼簾的

陰影。


黃楊

 意識-黃楊


一排黃楊,連著枯萎的

車輪疾馳,挖出一道痕,

填滿呼吸,透著

玻璃,凝望

黃色的

白雲。


星期四, 9月 03, 2026

黃蜂

 意識-黃蜂


搏動在光明中,瞎眼的

黃蜂,撞擊

靜謐-黑暗的

燈泡,鑽進

裂縫倏然

裂開的

深淵。

星期三, 9月 02, 2026

水坑

 意識-水坑

碩大的水坑,倒影著

水,白鴿駐足的凝視,

墜過葉面,傾注入

水。不是

右邊,不是

左邊。

星期一, 8月 24, 2026

當肢體分解時

 當肢體分解時

 

當肢體分解時,皮膚

開始思考,衡量

手和腳的份量,猶如

觸摸石頭的

味道:熾熱的──

灌進那理應存在的地方,

淹沒了,

字。

 

那些字黏附泥土,

久遠的,沒有開始,沒有終結,

它們瞎了,疊在一起,

在無底的聖典上,穿了

洞,通過他們的

假髮,他們的

嘴巴,咬擦著鐵鏈,

嘶嘶叫──

 

當肢體分解時,猛烈地

拖拉著鐵鏈走向那

劍尖,會寫字的劍尖,

黏著紅色的字。她

帶著笑容向世界揭示:

太陽永遠在東方,它

停止了腳步,將腐爛

貼上光芒,紅色的

光芒。

星期一, 8月 17, 2026

釘子的

 釘子的


洞,能陷多深──

岩石都在漂流,漸遠,漸近,

稠密的空盪,回聲

黏在破布上,滲進了

眼尖:他們的眼尖,

彷彿觸摸到血液,

失速的。

 

長,鎚在長滿灰塵的

日期中,破布

的彩虹,被折斷的數字:

他們精於計算-太陽

踐踏的距離,與

一長串的軀殼連在一起──

一長串,黏成

一條。

 

銳,鑽進了冰面下,

腐爛追趕著光的

源頭-種子

瞎了,還沒有跟上:

根被石頭纏繞,他們

知道,他們知道你們

也知道,天空都是耀眼的

光點,紅色的

光點。